读书 | 了不起！上百万个九〇后，一起做了件大事……

读书

《万类霜天竞自由》 

初雯雯 方通简 著

 中信出版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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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类霜天竞自由》 初雯雯 方通简 著 中信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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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2019年起，中国有超过一百万名“90后”“00后”的青年通过阿勒泰地区自然保护协会，参与到阿尔泰山野生动物栖息地修复、野生动物保护等工作中来。
 2019—2023 年的五年间，这些年轻人于阿尔泰山、乌伦古河流域大面积恢复灌木植被群落，培养牧民自然巡护员，还在全国网友与当地政府的支持下发起筹建了国际山脉阿尔泰山在我国境内的第一所具备医疗、科研能力的专业野生动物救助中心。得益于全国自然保护者与各级林草主管部门的共同努力，在我国仅分布于新疆阿勒泰地区的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蒙新河狸种群数量实现了增长近20%的好成绩。
 本书通过第一人称视角叙述，节选了五年来诸多发生在新疆富蕴县或苦中作乐、或砥砺前行的自然保护工作片段，以记录这场参与人数众多、由广大青年自然保护者与地方政府共同协作而来的自然保护故事。
 &gt;&gt;内文选读
 赖着不走的雕哥
 几年来，我们救助野放野生动物无数，绝大多数崽子都在我们有意识地隔绝它们与人类接触下返回自然就不会再见面了。唯有雕哥，给所有人上了一课，让我们明白了伤愈的动物们绝不是能跑能飞就能放，而是要建立野生动物放归考核机制，对它们的捕猎能力、对人类敏感性、野外生存能力进行综合评估，通过了才能进行放归。
 它是协会2021年野放的一只草原雕，国家一级重点保护动物。我们救了它，它却丢尽了我们的人，跑去哈萨克大哥家偷鸡，关键还被抓了！人家给我们打电话，质问为啥派老鹰去偷他们家鸡！我们脸都臊红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想当年这货第一次来救助中心就是因为偷羊，它不像别的雕吃点肉就行，它有想法，有执行力，敢偷活羊。当时，乡里一家牧民大哥准备宰羊请客，庆祝儿子结婚。那边主人正在做准备工作，羊拴在身后，这边还是个雏的它看准了，俯冲直下狠狠抓住羊背就要往天上提。
 勇气可嘉，想法感人，但它好像忘了自己还没成年，结果没提动，爪子还被卡在了羊身上。羊哥估计也很生气，一顿挣扎，它俩打了一架，然后它的腿被撇断了。
 该说不说，它俩这一架可把那只羊的主人给吓坏了。想宰羊，结果扭头居然看到一只雕瘫在自家院子里，请大家自行想象他的心理阴影有多大。牧民大哥连忙报警说：“这个老鹰嘛，脾气不好，和我的羊打起来了，结果嘛，结果我的羊也生气了，把它打得站不起来了。”据说当时大哥紧张得结结巴巴，多次向警察同志重复说：“它们这个矛盾嘛，和我没关系，它们俩自己打起来的。实在不行，我这个羊嘛，也可以不要了，但不是我打的。”
 好吧，找羊打架却被虐了一顿，当年还是小雕的雕哥就这么住进了救助站，医生给它接了骨，打了石膏，在我们好吃好喝的伺候下快速康复了。既然好了，就野放吧，那天我们开着协会的救护车，拉着它往山里开。“开远一点，这家伙有偷羊的前科，你们尽量把它放在深山里。”出发前，初老板叮嘱。
 我们朝着阿尔泰山深处进发，山路崎岖，蜿蜒无边，开了足足6个小时后，已经完全远离人类世界的我们感觉差不多该放了。倒不是前面不适合它，只是深山老林要是再往前走，我们几个恐怕就要迷路了。
 停车，抬箱，静置，记录，开箱门，人退后。熟悉的野放流程，大家默契配合，等它走以后，我们还要抓紧时间赶在天黑前回去。
 “我工作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老赖！”同事小马事后回想起当天，还是气愤难平。
 只见雕哥慢吞吞踱着方步从航空箱里走出来，不知道为啥，那个瞬间我居然从一只雕身上感觉出了它的江湖大哥的气质。管它啥气质，总之快走吧，我们还急着回去呢。万万没想到，出来散了会儿步，它老人家居然又摇头晃脑地走回了航空箱，竟然顺势趴下了。
 啥？不走？这什么情况，同事们都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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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有同事想了个办法，我们拿了点它日常吃的牛肉，摆在离航空箱几十米外的地方，其余人藏在一棵大树后。果然，看到了吃的，雕哥晃晃悠悠又走了出来去享受美食。同事们忙上前收起航空箱，塞进救护车，我们跳上车就跑。我从后视镜看过去，还好，它正低头猛吃牛肉，顾不上理我们。
 可算是把这个老赖甩掉了，返程路上，同事们吹着口哨，哼着小曲。忽然，开车的小马碰了碰我胳膊，“方会长，你看天上，那不是雕哥吧？”我一个激灵坐直身子向外望去，碧空如洗，一个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小黑点在我们车子上空滑翔。
 “应该不是，专心开车。”我强作镇定让他别胡思乱想，心里却蒙上了一层阴影。山路可真不好走，我们返回救助中心时天都已经黑了，小马跳下车去开大铁门。“方会长！方会长！”他喊我。“开个门咋还开出了颤音？”我跳下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让人震撼的一幕出现了，雕哥正蹲在单位的铁门上不满地瞪着我们，像是在嫌弃我们回来得太晚了。
 好吧，你真行。从那之后，它成了救助中心里唯一不住笼舍的动物，为了让它早日离去，我们既不喂它，也不理它。可俗话说得好，强者从不抱怨大环境，它很快开始自力更生了。这次它吸取了受伤的经验教训，不敢再打羊的主意，而是改偷鸡。
 可恶的是，偷你也偷远一点的啊，就偷我们邻居家和山下老乡家的鸡。于是老乡们纷纷报警：警官，就是山上那伙人，整天训老鹰偷我们家鸡！警察上门来问的时候，我说我没训。警察说那他们咋都说你们训了。我说那你把它带走，我们早放了，是它赖着不走。它是国家的“老棱”，你们拿走吧。当时那个警察把我拉到一边问：“你好好说，它一个月要吃多少，我们派出所倒是养了几只鸡呢。”我说没几个，你带走吧。
 半个月以后，那个警察回来找我。他说：“我们现在没鸡了。”我说，我理解你的感受，以前我也有鸡，现在我也没了。他叹了口气幽幽地说：“这样，我们派出所出个车，你们出两个人，咱们把它拉到山里放掉。鸡没了，给我们单位写个救助野生动物的宣传信息发一下也算有个交代。”我说可以，但是最好有个办法让它在野放地多待几天，否则有可能还会回来。
 那天警察同志大清早拉着雕哥，来接我和同事，我们一起去放雕。早晨10点出发，我们又开了五六个小时，足足开到了中蒙边境线上。中午我们路过边防支队，去人家食堂蹭了个拌面，边防的领导好奇地问：“你们派出所还养雕呢，好养吗？”警察同志歪了他一眼，云淡风轻地说：“倒是也不难养，你们单位养没养鸡？”
 就这样，雕哥就住到了边防大队的鸡圈里，他们答应帮忙暂养一阵子，好让它不再返回救助中心。后面的事不说了，你们大概也能猜到。边防大队现在也没鸡了，雕哥又回来了，300公里。
 雕哥回来后时常在救助中心上空盘旋，耀武扬威。时不时就冲下来把我们后来养的狗啄得满地跑，好像要让狗子认清谁才是元老前辈。就这样，好好的野生动物救助搞成了被“黑恶势力”欺负的故事，警察同志还不管，唉。
 不过，闹归闹，工作可不能马虎。再后来，我们趁着一次它来救助中心蹭饭的时机抓住了它，回炉重造，进行了为期一个月的野放训练。在它通过一系列考核之后，再次进行了放归。这次，它终于不再回来祸害大家了。
 这一课对我们来说其实很难忘， 让我们彻底吸取了教训， 改进了工作办法， 认识到学习和进化是始终不能停止的，说起来救助中心后来的动物们还都算是因为雕哥而受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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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方通简 
 编辑：金久超 
 责任编辑：朱自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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