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独龙江的路上，随处可见倒下的大树、遍地的石块。 许亢摄

绘图：黄联勇 金久超

　　■路况差，轮胎、减震器每隔3个月就要更换，一年下来光修理费就搭上了2万多。

　　■余家兄弟俩分别提了后备箱和竹叶菜，沿着公路向山下走去。摩托车?等路通了再上来骑回去。

　　■“路堵了，蔬菜拉不上，今晚大概只能吃白米饭了。”

　　客运司机：再亏也要跑

　　清晨7点刚过，天空阴沉，下起了雨。贡山县客运站门口，29岁的客运司机杨云旭早早把白顶绿身的北京吉普开到路边，在前挡风玻璃下放上“独龙江”的牌子，等10名乘客坐满，就准备发动，向山里进发。

　　杨云旭开了4年车，此前跑了3年货运，去年开始与朋友合伙买车做客运。在这条路线上，丽江人杨云旭可以算是常客：“之前在这儿跑货运，拉一次货进山大概能有3000元运费收入，改做客运之后，钱都赔进去了。”

　　自打合伙买车跑起客运，杨云旭和朋友天天为营收操心。4个人合伙买了4辆车，每辆车花了七八万元，挂靠在县红绿灯出租车有限公司，每半年要交1000元份子钱。从贡山到独龙江乡来回一趟，油钱就要几百元，一辆车能坐10人，每人100元票价，一趟车上座率要超过50%才能挣回油钱;路况差，轮胎、减震器每隔3个月就要更换，一年下来光修理费就搭上了2万多元。独龙江公路不堵路的时候，不少老乡都会搭其他车进出，客运车生意不好，常常空跑。等到堵路的时候，别的车进不去，客运车才坐得满，生意好了，车又跑不起来，只能在路上干耗着。

　　“在这条路上，塌方、堵路是三天两头都会遇到的。塌方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抢通，有时候开到目的地都已经是夜晚了。碰到严重的大塌方，就只能掉头开回去。车要烧油，开一公里就是一公里的油钱。”

　　除了亏损，每天在公路上跑，狭窄的路面会车困难，也让杨云旭很“头痛”。近年来，经过整修，独龙江公路虽然从最初的3米拓宽到了4.5米，但是两车交会，还是困难异常，一不小心，就会发生事故。“在山上，每次遇到对面有来车都很紧张，遇到大车，借足弯角里那多出来的几十公分路面，才能擦着反光镜通过。”看着乘客上得差不多了，杨云旭点起一支烟，重新坐回驾驶座。

　　营收不好，怎么继续做下去?

　　“做!过两年等路修好了，雪线以下的隧道打通了，来独龙江的人肯定会越来越多，这两年苦点、亏点，等路通了就会大不一样。”说起未来，杨云旭嘴边的烟头忽明忽暗，眼里的光也一闪一闪，似乎挣钱的希望就在面前。

　　摩托车：路通了再骑走

　　在贡山县城，对于雨水有多大影响还停留于想象和猜测。而在独龙江公路上，余明才、余利德兄弟俩对于这场雨才有了真切的感受：山上的土石经不住雨水侵袭，又塌方了。塌方发生在独龙江公路77公里处，离独龙江乡政府所在地孔当村还有近20公里。

　　余氏兄弟俩都是贡山县人，来独龙江修安居房已经有20来天了，每天工钱80元。趁着休息，眼看又正是竹叶菜冒尖的好时节，两人便结伴上山，采摘野菜。

　　雨季的独龙江，一上雪线，就能见到这种稀罕野菜。竹叶菜又叫雪山菜，学名“长柱鹿药草”，是一种野生百合科高山植物，通常生长在海拔3000米以上的高山地带，和内地所谓的竹叶菜(空心菜)，完全不同。竹叶菜采摘的部分，仅仅是才冒出雪地的嫩叶片包裹着的芽茎，粗不过手指、长不及筷子，外表翠绿，内芯渐变成鹅黄直至洁白。用清水煮成菜汤，吃起来味道清苦，脆嫩回甘。

　　“竹叶菜在整个三江并流区域的高山上都能见到，不过要说质量还是独龙江的最好，刚采下的新鲜竹叶菜通常能卖到20元一斤。”小半天的劳作，兄弟俩已经摘了满满两袋竹叶菜，“靠天吃饭，也顺便挣两包烟钱。”

　　山上下着雨，气温很低。雨衣外面是摩托车溅起的泥水，里面则挂着汗水，一阵风吹过，余利德觉得有些冷：“这路看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抢通，空坐着也不是办法，要不车放着，我们走回去?”

　　独龙江民风淳朴，百姓路不拾遗。在路上，看到没上锁的车辆不必惊奇，多半是遇到滑坡过不去，驾驶员徒步下山去了。

　　一番商议后，兄弟俩把摩托车推到公路内侧，找了个路面较宽的地方停好，拆下后备箱，从里面找出块塑料布盖住摩托车，边角压上石块，一手提着箱子，一手拿着野菜，走向滑坡点。放下箱子和野菜，余明才手脚并用爬上塌下来的土石堆上，转身从余力德手中接过箱子、野菜，回身将东西扔在了滑坡点的另一侧，然后人再缓缓爬下。等余明才爬过滑坡点，兄弟俩分别提了后备箱和竹叶菜，沿着公路向山下走去。摩托车怎么办?等路通了再上来骑回去。

　　运菜工：今晚只有白饭

　　大雨、滑坡不仅挡住了余氏兄弟回家的路，也切断了山上工地工棚的补给线。村中菜场能买到的新鲜蔬菜，工友们今晚是吃不上了。

　　突突突突……拖拉机声由远及近，眼见前方塌方，福贡人丰学龙踩下刹车，将拖拉机停在离滑坡点近50米的地方。“这不才通的么，怎么又塌了?”丰学龙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下山去拉菜，就赶上了塌方。下了拖拉机，他下意识朝塌方的位置望了望。

　　独龙江公路改建工程正在施工，雪线以下将开凿一条全长6公里的新隧道，建成后就算大雪封山，路也是通的。建筑工人的吃住全在山上。山上潮湿，气温又低，即使夏天也要盖上厚被子。工棚里使用发电机供电，每隔四五天，工人们能洗上一个热水澡。

　　山上的工地储备了足够的大米，但新鲜蔬菜无法长期保存，所以只好隔一段时间下山拉一次菜。每次下山，丰学龙要拉上少则四五车、多则近十车的蔬菜。大白菜和干腊肉保存时间相对较久，山上工友们吃得最多的就是这两样。

　　来到独龙江公路工地两个月，在70公里处的工地开拖拉机，丰学龙的收入比在山下略有增长。随之而来的，则是工作危险性的大大增加：“山里天气变化大，刚才还是晴天，一会儿就打雷下雨，山头上的土石就容易往下掉，每次开拖拉机下山都要格外小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停在路中间的巨石纹丝不动。雨还在下，站在拖拉机后箱里的工友们望着前方，眼神中有些许惆怅。在独龙江，一切都要看天吃饭。

　　天色暗了下来，山下的装载机还没开上来。丰学农只得掉头，将拖拉机往回开向工地：“路堵了，菜拉不上，今晚只能吃白米饭了。”(文汇报记者 叶辰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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