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贡山县城到独龙江乡，完整的公路里程是96.2公里。在上海，恰好是在高速公路开一小时左右到嘉兴的距离;在独龙江，一整天也不一定能走完。

　　汽车在省道上奔驰。窗外，山峦重叠、万壑幽深，怒江奔流不息，雪山高耸入云。忽然，越野车减速，停在了边防检查站前，两名身着制服的武警官兵上车，查验身份、询问此行目的。

　　“去独龙江，采访。”

　　执勤的士兵一愣，重新又打量了整车人，想要确认不是在开玩笑。见大家一脸郑重，查验证件无误，挥手，放行。

　　作为全国最后一个通公路的民族，独龙族一直给人以神秘莫测的感觉。独龙人聚居的独龙江乡，地处横断山脉的高山峡谷地带，东有最高峰海拔5128米的高黎贡山，西有最高峰海拔4934米的担当力卡山与缅甸相邻，北接藏区，山高水深，形成封闭的地理环境。

　　要想走进独龙江，先要通过那段充满挑战的山路。

　　初进山，贴“身”会车

　　清晨，意料之中的降雨如期而至。在雨中，采购好干粮，给车加满80升汽油，7点刚过，点火发动，从贡山县城向独龙江进发。

　　沿着贡山县茨开南路向东南方向行驶，至石门南路掉头，一路向北，就驶出了小小的县城，沿着228省道前行1公里来到贡山至独龙江公路入口处，左转上路，一幅“欢庆独龙江公路开山通车”的红色横幅赫然出现在眼前，落款是2012年6月。

　　没过多久，汽车开始进入群山之间，一段下坡紧接着一段上坡，告别柏油路面，取而代之的是碎石和沙砾压成的土路，越野车开始颠簸。

　　车轮滚动，向着大山深处驶去，坑洼不平的路面加上不时要趟过的水塘，让车速渐渐降到了每小时15公里左右。连续下坡之后，远处一辆红色中型卡车渐渐驶近。可能是装载的货物太多，又或者是因为马力不够，卡车在路上不急不慢缓缓前行，好一会儿才开到会车点。

　　此时，越野车早已在公路转弯处停稳，留出外侧路面给对方前行，卡车一点一点往前挪动，两车擦着反光镜终于错过。

　　开车行驶在这样的公路上，司机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过垭口，冰雪世界

　　窗外的植物渐渐变了模样，富有热带气息的芭蕉被高大挺拔的杉树、松树取代，背阴处的高大乔木遍身苔藓包裹，蛇样长藤上的絮状树挂在风中微微颤动。

　　刚上路的新鲜感被一个又一个弯角的沉闷所取代，即使用保险带紧紧将身体固定在座位上，路面的坑洼还是真切地通过轮胎传导到身上。一刻不停的颠簸让乘客像簸箕里的豆子，窗外不时溅起的泥水足有一人多高，后窗玻璃上，泥水模糊了视线，任凭雨刮器左右来回，也是徒劳。山顶融化的雪水汇聚成一个又一个“瀑布”，从路旁的山体上泼下，狠狠地打在车身上，想要开窗通风成了一种奢望。

　　蹒跚而上。随着海拔的升高，气温逐渐走低。路基外侧，支起的塑料防雨布下，工人们正在加固作业;再往前，装载机、挖掘机映入眼帘，机械的操作声与山涧中流淌而下的泉水声交汇在一起，雪线以下，新隧道进口处，施工工地热火朝天。

　　离开工地，往垭口方向的公路更加难走。路基早已与碎石融为一体，越野车只能启动强力四驱模式在一个坑与另一个坑之间挪动。有时，一不小心会将一个轮子陷在坑里，司机只得加大油门，轮胎与碎石摩擦发出吱吱的声响，汽车左右摇摆强行通过……

　　绕过最后一个弯角，经历4小时跋涉，海拔3300米的黑普垭口隧道就在眼前。没有想象中登高远望的壮阔，从黑魆魆的隧道口向内望，里面一片黑暗，隧道上方岩石裸露，保留着当年凿通后未经打磨的原始面貌。开进隧道，一步深一步浅。顶上偶尔有碎石落下，砸在车前的水洼里。

　　穿过短短420.24米的高山隧道，山的另一面则是别样景象：隧道口终年不化的积雪仿佛大理石一般，展现出坚硬的质感。砂石路面一如先前。虽是夏季，垭口依旧寒冷刺骨，气温不足10摄氏度。

　　遇塌方，清理“路障”

　　正以为此行能一路顺利赶到孔当村时，不期而遇的山体滑坡挡住了去路。

　　进山之路，除了40公里和63公里处的两个工棚附近有手机信号覆盖，全路段都是信号盲区。路遇塌方的地点正好在手机信号覆盖范围外，所以除了徒步下去求援，别无他法。

　　正当考虑如何徒步求援时，塌方对面恰巧有一部越野车缓缓驶了上来，见此情境，随即掉头折返。

　　等待，遇到过不去的滑坡，只有等待。与此同时，老司机带上壮小伙上前一探究竟。在一处较小的塌方前，与一队武警官兵不期而遇。他们要出山，我们要进山，一合计，大家开始徒手清理石块。

　　“其实，只要清理两三米的一条便道，没有大石头挡路，就能冲过去。”司机们聚在一起看路况、定方案。十几分钟后，不太重的石块都被军民合力推下悬崖。越野车再度发动，从几十厘米高的乱石堆中艰难爬过。

　　再往前，已没有去路。两块小汽车大小的滚石，夹杂着山体碎裂下来的泥土，将十几米长的路段掩埋。在独龙江，这样的滑坡很常见。随着重型机械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援兵”——一台中型装载机终于来了。抵达后，这个大家伙就一刻不停地清理巨石。

　　又是一段等待。窗外的雨还在继续，大雨洗刷去迷蒙的雾气。随着装载机来回开动，一斗斗碎石被抛下悬崖，路面渐渐展露在眼前。

　　被塌方堵了一个多小时的越野车，迅速通过刚清理完的塌方点。一路往山谷而下，离独龙江越来越近。依旧是山间窄道，依旧是急弯瀑布。渐渐地，下坡道陡了起来，江水的轰鸣声也越来越响……绕过孔目电站，独龙江乡近在眼前。

　　此时，距离从贡山县城出发，已经过去整整12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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