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景秀美的独龙江峡谷。在不久的未来,这里也将成为旅游景点。

一个独龙族老人坐在老房子里。杂乱的房内可以看到生活的多种细节和侧面。这几年,村民们正逐批搬入新居。 戴焱淼摄
■“你得去看看那条路。我离开的那个夏天,走在那条路上,能看到漫山遍野的野花。”
■他也看着这个老人,心里涌起奇异的感觉:“她应该就是我亲戚。”
■木屋里面却空空如也——家具、家电这些软装潢都还没有着落,这是村里旅游开发面临的最现实的问题。
■以前的大山里,智慧的意义就是生存,就是活下去。然而,如今族人们却开始憧憬,怎样过得更好。
2010年,上海启动对口帮扶独龙族工程,对独龙族安居、教育和卫生进行整体提升。目前,安居房建设项目已基本完成。山的另一头,正在建设高黎贡山隧道。一旦通车,独龙人将彻底告别每年6个月封山的历史。
以前,大山深处的独龙族人,几乎日日为生存而战。如今,随着道路的畅通,援建项目的启动,独龙族人开始一门心思求发展,期待尽快补上之前长期落后的遗憾。
“那是故乡的味道”
60年前,要离开独龙江乡,得走一条65公里长的人马驿道。这条土路1米多宽,在飞瀑和绝壁中蜿蜒穿行。途中有两个驿站,叫做其期和东哨房。说是驿站,其实就是3间破铁皮房。1952年的某一天,阿娜从独龙江乡巴坡出发,沿着这条路,来到了贡山县城。
那会儿,这个一句汉话也不会说的独龙族女孩,对新世界的认识是从“路”开始的。独龙江乡里的族人说:“什么是路?路就是人的脚走出来的。”百丈绝壁边的羊肠小道,急流险滩上的飞桥溜索,悬壁飞瀑下的湿滑石板,都是他们眼中的路。
在城里,阿娜接受了医护培训,成为行走在乡村的一名赤脚医生。几年后,她在碧江县安顿下来,结婚生子。
60年过去了,阿娜的回忆也变得模糊不清,甚至颠三倒四。有一天,大学刚毕业的孙子李源来看望她,说自己成了第一批独龙江乡整乡推进帮扶小组的成员:“奶奶,我要回家乡了。您跟我说说家乡。”
阿娜闭目回忆:“你得去看看那条路。我离开的那个夏天,走在那条路上,能看到漫山遍野的野花。”
一条路,说尽了她对故乡的念想。而李源对故乡的认识,也是从路开始。2009年11月,帮扶小组进山了。李源和一群队友坐在卡车后边,脚下堆着物资。他们走的这条公路,只有头10公里是柏油路。过了那段,就是80多公里的烂泥路。轮胎碾过山石和水洼,车斗里的人常被颠得跳起来,溅起的泥浆淋得大家满头满脸。独龙江乡终年阴雨连绵,吸饱了雨水的山体异常松滑,塌方在这儿是家常便饭,大家隔三差五便要下车搬石铺路。
到了深秋,高黎贡山落下第一场雪后,这条烂泥公路也不能通车了。封山将持续半年,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物资紧缺,尽管粮食和物资会赶在11月前运进乡里,但漫长的冬天总会发生紧急情况。有一年冬天,独龙江乡有个产妇难产,乡卫生所没法做剖腹产,最后在县医院的电话指导下才进行了手术。
到了隆冬,远近几个山头盖满了雪。独龙江卧于峡谷中,因为海拔低,不下雪,只是天天飘着冷雨。在这里,李源要学的第一件事就是生火,他花了10元钱从老乡那儿买来一大捆柴禾。火塘彻夜不熄,这些木柴只够烧3天。
白天,李源和队员们披着雨衣,挨村挨户地走访,登记人口、田地等资料。独龙江乡有5个行政村、46个自然村,有些村落幽居深山,车马不通,所谓的路,便是樵夫于高山密林中开出来的。
这一路,独木桥、藤索桥、飞溜,样样都能看到。有时走着感觉脚踝有异物,低头一看,是几只喝饱了血胀起来的蚂蝗。队员们就点上烟,把蚂蝗烫得卷起来,这才从人身上掉落。爬一遍山,裸露的皮肤总是又红又肿,不知被什么无名毒虫叮咬过。
到了晚上,队员们在老乡家借住一宿。当时的村子还没通电,夜里山黑云暗,雨水扑扑落在木屋的茅草顶上,只有火塘上几簇火苗透着生机。在潮湿阴寒的天气中,副队长老吴痛风发了,疼痛难忍,脚肿得没法穿鞋。大雪封路,没处去买药,队员们就把他扛到住处,围着火塘灌他酒。
独龙江有一种独特的“酒”,叫做“夏拉”——土鸡肉切成小块,在酥油里炒过后,浇上自酿米酒慢火细熬,端上来澄黄的一碗,米酒上面飘着鸡油,底下沉着鸡肉。当地人说,“夏拉”有药效,能活血,还能去风湿。对帮扶小组的队员来说,它还能解肉馋。老吴大碗喝下去:“醉了以后,也感觉不到疼了。”
在山里,队员们吃的是玉米、白菜和洋芋。独龙江的洋芋很小,队员们走访时,和老乡在火塘边聊天,女主人就把铝锅放在炭灰里慢慢煨着。聊着聊着,就能开锅,煮熟的洋芋香气扑鼻,皮脆里酥,给大家的闲聊添加了几许美味。
来到独龙江几个月后,李源才得空去了奶奶出生的村子——位于孔当村以南十几公里的巴坡。小村庄里高高低低的木屋倚山而建。木屋临江一面悬空,以竹篾围起,上覆茅草,这样的结构最能防潮。一脚深一脚浅,他踩着泥水路来到村里唯一能打电话的小卖部里,把奶奶抄给他的号码拿出来。一回头,看到一个老太太倚着门,静静地看着他。
他也看着这个老人,心里涌起奇异的感觉:“她应该就是我亲戚。”这时,李源的表姐和几个亲戚笑吟吟地从远处走过来了。
果然,表姐告诉李源,那位老太太是他奶奶的亲姐姐。老人家一听,激动得不行。在奶奶住过的老屋里,李源吃到了一种叫臭竹笋的食物。每到春天,山里竹笋疯长,巴坡人就用叶子把竹笋包住,在独龙江水里发酵大半年。打开后,腐臭里带着一股奇香。
“这种臭竹笋,别的村没有,只有巴坡才能吃到。”李源咂摸着,“我生在城里,之前从没来过独龙江。可是那个臭竹笋,吃在嘴里就唤起了感情。那是故乡的味道。”
友情链接 |
| 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 | 上海静安 | 上海秀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