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了一间屋给小猪”
孔当村的村民孔大爷从江边捡来一截好木,舍不得当柴火烧了。大清早的,他就冒着小雨蹲在家门口,提把铁剪子夹着炭火,慢慢把木头当中烧空,再提到山上的老林里,往树上一放。几天后就会有蜜蜂来筑巢,45天收1公斤蜂蜜,卖掉能赚60元。
一个月前,孔大爷一家搬到了新建的安居房里。新居保留了独龙族传统民居的样式,不同的是,木屋变成二层楼的“山间别墅”。规划时,家家户户门前都留了块地,原意是让村民种些蔬果稻米,但大部分人家在空地上搭了个伙房。
孔大爷的儿媳说,新居是好,干净敞亮、家电齐全,但屋里不能生火,只能用电磁炉煮饭。乡里靠的是水力发电,山洪一涨,树叶和淤泥就会堵住闸口,停电时有发生。此外,村里人还是习惯一年四季围在火塘边生活。孔家的伙房,是用木头和塑料布搭起来的一个棚子,大黄狗、小黑猪和大大小小的鸡都趴在边上烤火。
26岁的肖成光是肖旺当村的村民,他家门口弯弯曲曲的水泥路一直通往独龙江上的吊桥,过了吊桥就是乡间土路,土路边的山腰上是腊配村,土路往山里去是普卡娃村,往山外去就是孔当村。2年前,云南省和上海市民宗委投入数百万元,试点实施孔当、肖旺当、腊配和普卡娃四个村的安居房和整村推进项目。今年6月,肖成光一家住进了新房。
“这2年里,建房的砖木、砂、瓦片都是我们自己从那座吊桥上背进来的。”肖成光在一块石头上磨着砍柴刀,过会儿他要去屋后劈柴,“搬进新房子很高兴,爸妈也高兴,他们还留了一间屋给小猪。”
普卡娃村在肖旺当的上游,它的整村推进项目已经基本完成,每户村民都获得了两套造价总计23万元的新房,一套自住,一套留着等旅游开发。普卡娃风景美如诗画:房前的普卡娃河即便在雨季也不浑浊,两排旅游小木屋依山而建,房顶上面覆盖厚厚的茅草,原木搭起的外墙在雨中泛着光。木屋里面,却空空如也——家具、家电这些软装潢都还没有着落,这是村里旅游开发面临的最现实的问题。
在规划中,旅游业未来将成为独龙江乡的支柱产业之一。这意味着,再过些日子,独龙族人将迎来外面世界络绎不绝的客人。然而,硬件的落成和软件的缺失,也考验着这些淳朴的山里人。
普学华的房子是这次大改造中被保留下来的几栋原始民居之一。那天早晨,他披着独龙毯,和妻子在老房子里烤火,最小的儿子在屋外踩着泥水玩耍。
38岁的普学华几乎不会说汉话,他家的田地在更高的山腰上。事实上,农业也是近几十年来才发展起来的,直到上个世纪,独龙族还过着狩猎、采集和捕鱼的生活。普学华家里还藏着狩猎用的弓箭。集体狩猎被称为“节德哇”,狩猎前要举行祭山仪式。这些年来,山里禁止打猎,普学华箭筒里剩下的几枝箭,已经蒙上了一层青色的铜绿。
普学华很怀念狩猎的传统:“大山里种粮食很难,乡里几乎不见阳光,平地又少。家里种了些水稻、玉米和白菜,其实自己都不够吃。”独龙族的田地是在狭窄、倾斜的山体上开垦出来的,常发生村民耕种时不慎摔下悬崖的事故。现在,村民们都靠统一调拨的粮食过冬。
村民们对新生活的适应很艰难,尽管新房已经装修好,但他们更喜欢窝在老屋里,其中甚至包括一个理由——用不惯冲水的厕所。
近十年来,独龙江乡几乎跳跃着飞奔着,要和外面的世界并驾齐驱。但一些古老的习惯却依然保留,比如村里人“晨兴理荒岁,带月荷锄归”的生活节奏。“我不想让两个娃娃读大学。”28岁的腊配村民腊向东用生硬的汉话说,“最多读完高中,他们就得回来。不然,等我老了,家里的农活谁来干?”
“外面的世界有好的,也有不如这里好的。比如说,老乡总是杀猪宰鸡欢迎来客,村里真的是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很难说日后会不会改变。”李源说,他是年轻一代独龙族人中比较特殊的——在城里长大,又以建设者的身份回到山里,他试图理性而负责任地评价“独龙族的第三次跨越”,“我还是觉得,发展不能停,独龙族人有权利分享现代文明带来的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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