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5月初,一份美国“吹哨人”的申诉文件帮助我们在某种程度上揭开了一个谜团——为什么一个拥有全世界最昂贵的医疗体系的美国无法为一线人员提供充裕的防护口罩?
4月份,被降职的美国“吹哨人”——前美国卫生与公共服务部生物医学高级研究与开发局局长里克·布莱特在一份申诉报告中再度揭露了特朗普政府在应对疫情时的一名反面人物——罗伯特·卡德莱。
根据布莱特的叙述,他当时的上司罗伯特·卡德莱虽然负责快速动员国家力量应对公共卫生危机,但却在病毒席卷美国前的1月、2月间像个“独裁者”一样忽视、嘲笑和阻止他为弥补口罩以及其他PPE(个人防护装备)不足所作的多次努力。
在这份像恐怖电影剧本一般冗长而详细的申诉报告中,布莱特详述了他如何尝试引起卡德莱和阿扎尔(卫生与公共服务部秘书长)的注意,并竭力去解决美国防护装备的短缺,但不幸的是这些努力统统以失败告终。
布莱特是一位长期为政府应对公共卫生紧急事件做准备的病毒学家。他在1月中旬曾要求召开一次高级别会议,以协调应对即将到来的新冠病毒大流行。然而,布莱特的上司们却不以为意。作为上司之一的卡德莱更是在1月18日回复他的邮件中称:“不确定这是否是一个特别紧急的情况。”
布莱特已担任生物医学高级研究与开发局局长近四年的时间,他反复向卡德莱表达了诸多防护装备短缺的忧虑,尤其是防止医务人员感染的N95口罩的短缺问题。
1月22日,美国最大的口罩生产公司Prestige Ameritech的老板麦克·博文向布莱特表达了口罩短缺的担忧。在他发给布莱特的电子邮件中称:他们公司目前有四条闲置的N95口罩生产线,在紧急情况下可在政府的帮助下启动。可惜布莱特没法从他的上司卡德莱那里得到任何启动紧急生产的许可。
布莱特和他上司卡德莱之间的问题一定程度上起源于两者长期的紧张关系。从布莱特2017年被特朗普任命开始,卡德莱就反复要求他将政府合同授予给有裙带关系的企业,其中之一就是特朗普女婿贾里德·库什纳的公司。
卡德莱此前曾为北卡罗莱那州共和党参议员理查德·伯尔工作。而参议员理查德·伯尔现在正因为一边跟他的选民保证新冠病毒不是问题,一边却趁机出售自己的股票而臭名远扬。
根据布莱特的申诉,灾难领导小组的会议最终在1月23日举行,他在会议上陈述了当时所急需的行动和资源,以及现有应急资金不足的情况,可能将不得不抽调其他项目经费来应急。
可是卡德莱和阿扎尔均对布莱特的预警和所需财政支持感到惊讶。他们坚称美国能控制住病毒,并把它拦在国门之外。阿扎尔还进一步指明CDC能够利用旅行禁令等方式遏制病毒的扩散。
布莱特应对新冠病毒的迫切请求不但没能引起他的上司对可能发生的疫情的重视,反而让他得罪了卫生部的决策层。自此之后数个月,他一直被排除在相关会议之外。
同时,口罩生产厂的老板博文继续给布莱特发来电子邮件提及口罩短缺的问题。他在1月25日的邮件中说到,他的公司接到来自中国的口罩订单,而实际上美国近50%的口罩需要从中国的工厂进口。如果来自中国的口罩供应停止,毫无疑问美国医院将会没有口罩可用。
1月27日,在给布莱特发了好几封邮件之后,博文仍然没有接到增产口罩的授权,于是他又给布莱特写了一封邮件,信中称“我觉得我们俩已经陷入粪坑了”。当日,卫生部不仅没有对外公布口罩严重短缺的情况,它的发言人还向媒体表示,“在应对公共卫生紧急事件时,一旦本地医疗物资耗尽且无法从商业渠道购买时,国家战略储备物资尚有数百万个医用口罩以及N95口罩可供使用。”
1月29日,博文还是没有得到授权,他再度向布莱特发送出一封绝望的电子邮件,“这个星期,我们向中国方面发出了100万个口罩。我想如果中国中止向美国出口口罩,美国医院的处境将非常困难,我们50%的口罩供应依赖中国。那种情况将可怕到让人无法忍受。”
2月7日,在危机领导小组的一次会议上,布莱特提出增加联邦政府的N95口罩产能,但随即遭到否决。当布莱特再次警告这种短缺的严重性时,卡德莱手下的劳拉·沃尔夫和杰西卡·福尔肯告诉他,不需要立即采取行动,只要监视任何供应链的问题即可。如果有需要就请CDC更新它的指导方针,告诉那些‘不需要’口罩的人不要去购买。
在被自己上司挫败了几个星期后,布莱特于2月7日和8日与特朗普顾问彼得·纳瓦罗讨论了这个情况。纳瓦罗对他的看法表示支持,两人起草了一封致白宫冠状病毒工作组的备忘录,呼吁美国立即停止N95口罩的出口并提高产量。
但卡德莱看起来似乎并不喜欢从自己长年的对手和下属那接收指示。他不仅没有立即采取行动去挽救成千上万性命危在旦夕的人,还在邮件中向自己的同事抱怨布莱特在周末向他白宫的朋友彼得越级上报。”
2月25日,在博文寄出他给布莱特的第一封电子邮件的一个多月后,阿扎尔在参议院拨款委员会作证时声明国家战略储备只有3000万枚口罩,这一数字甚至不到卫生部专门小组预估的在病毒爆发时所需的35亿个口罩的百分之一。
3月4日,随着越来越多的医护人员感染新冠病毒并生命垂危后,卫生部终于提出购买5亿个N95口罩。同时,特朗普的女婿库什纳也组织了一支由他亲手挑选的企业自愿者所组成的防护设备买办团。根据《华盛顿邮报》的报道,该小组包括没有灾难响应或供应采购经验的新近毕业大学生,所以实际采购效果根本谈不上理想。
也是在3月份,正如布莱特本人的预期,他所任职的生物医学高级研究与开发局被迫停止了其他的工作,比如旨在预防炭疽、苏丹埃博拉病毒、马尔堡病毒、天花、病毒性出血热和抗菌素耐药性研究等项目,以便腾出足够的资金来购买医用防护装备来应对新冠疫情。
随后,布莱特的单位终于获得了第一笔35亿不必通过卡德莱审批的由他自主使用的新冠病毒防疫专款。可惜自由的时光非常短暂,4月17日,卡德莱通知布莱特他将被调到国立卫生研究院。当布莱特被问及为什么在申诉书中说调职是一种报复行为时,他说到:“我一直在推进采取更加积极的手段来应对新冠疫情,但当我终于得到国会的数十亿直接拨款时,我的上司却变得极其愤怒。”
后续
5月8日,美国特别法律顾问办公室(一个以保护联邦雇员因吹哨行为而被报复的独立调查机构)告诉布莱特的律师,它将要求卫生部门将他调职决定暂缓45天执行,因其目前正负责监督战略储备物资的使用,以及购买医用设备、疫苗以及其他应对新冠疫情必需的医疗物资,同时也将对他的证词进行全面调查。
作者:Sharon Lerner 美国知名调查记者
编辑:张子杰
责任编辑:李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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