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一个大风天，安德鲁·兰利带着13名研究生前往树林里，教他们烧开水。此行，他们没带任何大众意义上的厨具：没有烧水锅，没有平底锅，没有碗和杯子，反正是没有任何的容器。但是他们带了兰利从养鹿场采购的鹿皮。

他们要以旧石器时代的方式烧开水。

兰利是约克大学考古专业的一名博士生，他主要研究在不使用任何陶器的条件下，史前人类是如何烹饪的。

放在人类历史长河中，陶器和瓷器算是比较新的发明。人们最先在中国发现了仅2万年前的陶器碎片，又在近东和欧洲发现了几千年后的陶器碎片。金属炊具的出现就更晚了。

但是，在这些发明出现以前，甚至数万年之前，我们的祖先就已经学会了生火，并熟知如何利用火的热能使食物更好吃、更安全，也更好消化。所以，一些人类学家认为，掌握烹饪技术让人类走到了今天。

用原始方式做烤肉，我们现在也能做到

想象史前人类做烧烤并不难。但是，想要进一步探索史前人类在没有任何陶器的情况下怎么煮食物，这就很难了——这就是兰利和他带领的那群学生在十月的清晨打算尝试的事情。

这一实验在约克实验考古研究中心进行的，该中心坐落在一个湖边的小树林里。在以往的实验里，研究人员在这里重现史前人类制作石箭、编织芦苇篮子的情形，这一次则是用来重演烧开水。学生们被分成了几个小组，来完成这一极其简单而又艰巨的任务。

首先，其中几个小组挖坑、填煤，然后用湿粘土或者鹿皮垫在里面，其他人则将水倒入白桦树皮或猪肚（从一家中国超市买来的）制作的简易容器中。另一小组则将鹿皮从树上悬挂垂落下来，然后开始用火加热小石头——这项技术的灵感来自于在旧石器时代遗址中发现的开裂的岩石，这些岩石以独特的方式分裂和变化，表明它们是经过了反复加热和冷却的，考古学家认为这些石头在大火中被加热，然后被扔入水中做饭（编者注：类似于石子馍或者炒板栗）。

石子馍就是利用加热后的石头来做的面饼

但是，不是任何石头都能用来煮开水，而且石头是最棘手的部分。当内部的水变成蒸汽时，潮湿的石头（例如河床上的石头）便会爆炸，相比之下山上的岩石（比如花岗岩和玄武岩）是更好的选择。

在实验中，出于安全原因，兰利向学生提供了不会爆炸的按摩热石来替代野外石头。尽管如此，学生们还是必须小心加热石头以免石头炸裂，他们用了十几分钟，才慢慢把石头推进火中。用了很多块石头后，学生们成功把鹿皮里的水煮开了。

与此同时，另一小组选择将鹿皮直接挂在火上来煮开水，这种做法倒是没有很多考古证据做支撑。

2015年，密歇根大学一名已退休的人类学家约翰·斯佩斯发表了一篇论文，指出人们其实可以在塑料水瓶中烧开水。斯佩斯说，这篇论文的灵感来自真人秀《幸存者（Survivorman）》，里面的野外探险专家莱斯·斯特劳德和儿子一起在塑料瓶中烧开水。看到这一幕后， 斯佩斯又在YouTube上找了视频和其他证据，以佐证人们可以在纸杯，椰子壳，竹筒，木碗甚至树叶中烧水。事实证明，只要在厨具中装满水，加热容器的温度就不足以让自己着火。

经典少儿科普实验，纸锅烧水 

但是当斯佩斯开始与其他考古学家讨论此事时，发现自己很少考虑过早在人类发明陶器之前，旧石器时代的人就使用看似脆弱且易燃的容器来烧水的情况。事实上，民族志学家记录了在19世纪和20世纪凯尔特人、阿西尼博因人、克里人等民族，在没有使用加热石头的情况下，通过白桦树皮，兽皮和动物的胃进行烹饪。

然而，这些材料很容易会腐烂，不会留下任何供考古学家研究的遗迹。所以，斯佩斯怀疑，在考古证据出现之前很久，人类就在用这种方式烧水。

言归正传。一组学生决定对这种烧水方法进行测试：他们将装满水的鹿皮直接驾在火上烤，并计划只要表皮依旧完好无损，就随便它烧。实验过程中，鹿皮表面的毛发已经被燎焦了，但是皮革本身倒没啥损坏。所以学生们开始了漫长的等待。过了4个小时，鹿皮表面仍完好无损——虽然它确实变得很硬，但是既没有损坏也没有烧起来。

正在用鹿皮烧水

来看看实验结果：水温达到了60摄氏度，并没有烧开。因为水是装在鹿皮里的，也不可避免地带有一些“风味”。其中一名学生克里斯托弗·兰斯说：“如果你在加热时靠近它仔细闻，就会闻到它的味道。”让人有点失望的是，出于食品安全的考虑，学生们被禁止喝鹿皮煮出来的水。

实验后，学生们各自写自己无锅烧水的实验结果。斯佩斯听说其中一个小组实践他“无热石烧水”的想法后非常高兴，同时他也承认，这个想法还是非常理论性的。

但是，考古学总是要面对记录不完整的问题，而且某些文物（比如鹿皮这种会腐烂的东西）总是比其他考古文物更容易缺失损坏。考古学家不仅要关注能看见的东西，也要考虑我们现在无法看见的东西。斯佩斯说：“如果没人提出问题，就不会有人思考这是否是个问题。”

作者：Sarah Zhang

编辑：朱佳伟

责任编辑：李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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