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汉时期的华夏民族特别有尚武精神和昂扬朝气，往往只要国家一声令下，就有大批的成年男子愿效死命，以杀敌报国为荣。其实，不只是男子，西汉时期的女性也是巾帼英雄辈出，在政治和外交舞台上发光发热，比如汉初吕太后、窦太后，元帝时期的昭君公主。 在西汉经略西域的过程中，就有这么一段“女性外交”的传奇经历，她们在与西域大国乌孙和亲的过程中奉献了自己的青春和才智，为西汉与乌孙的交往起到了重要作用。那么，这一传奇是如何成就的呢？

乌孙重骑兵

1.初步尝试：细君公主出塞外

乌孙是中国古代西北少数民族的一支，原本与月氏人一同在河西走廊放牧，并受到月氏人的攻击和奴役。匈奴冒顿单于崛起后，西域各国逐渐被匈奴人控制。匈奴人将月氏人驱赶到西域，并在西域扶持乌孙王子猎骄靡成为新的乌孙国王。冒顿单于死后，乌孙为了摆脱匈奴的控制，远迁到今巴尔喀什湖附近，并逐渐成长为当时西域最强大的国家之一。 匈奴人虽然在河西之战和漠北大战中输得很惨，但在西域仍有能力同西汉争夺对各国的控制权。汉武帝为了与匈奴对抗，派遣张骞等使节与西域的月氏人等联络结盟，在西域积极拓展汉朝的影响力。 汉武帝派张骞与乌孙国联络时，表示可以同意乌孙人重回河西走廊放牧，但前提是要共同夹击匈奴。张骞来到乌孙时，乌孙昆莫（国王）猎骄靡对西汉还不太了解，且匈奴人在西域的势力还很强大，便没有答应与西汉结盟。但为了表示友好，猎骄靡还是派了数十名使节随张骞回到长安。

张骞西行路线 这一趟随行，让乌孙使节见识到了西汉国力的强盛，其繁华程度远远超过乌孙国。使者带回了这样的消息后，猎骄靡马上开始筹划与西汉通好的事宜。不过，匈奴可不干了，你们乌孙当初是我们保下来的，不然早就被月氏人吃掉了，现在你们居然打算和汉朝结盟？找打啊。于是，匈奴准备出兵攻打乌孙。 猎骄靡按照游牧民族的习惯，请求与汉朝联姻，寻求汉军支援。汉武帝痛快地答应了请求，元封三年(前108年)以宗室刘建之女细君公主下嫁给猎骄靡。

细君公主像

匈奴得知乌孙与西汉和亲的消息，依样画葫芦，派遣单于的女儿与猎骄靡成婚。汉朝虽然强大，可是匈奴人的威胁近在咫尺，汉军的远水解不了近渴，且同为游牧民族，生活习惯更为接近。做了一番权衡后，猎骄靡决定两个都收，立匈奴单于的女儿为左夫人，细君公主为右夫人，左夫人地位比右夫人高。

看来，猎骄靡是谁都不想得罪。

细君公主以青春之身，献于年老体衰且语言不通的猎骄靡，每日沉浸在痛苦的思乡之情中，即便汉朝每年派人到乌孙赐给她一些财物也不能缓解。更可怕的是，由于游牧民族惯有的收继婚制度，猎骄靡在逝世前，指定让细君公主再嫁给王储军须靡。

这种收继婚制度，本是游牧民族为了防止王族血统的混乱而制定的，但是却不符合中原王朝的伦理道德。三观有点崩坏的细君公主上书汉武帝请求回国，得到的回复却是“从其国俗”，为了和亲大局，你还是受点委屈吧！

军须靡即位后，细君公主不仅接受了再嫁，还积极地与乌孙宗室贵族联络，让他们对汉友好。但是细君公主一直没有融入乌孙人的生活习惯，与他们的感情联络不够。而且当时乌孙远在巴尔喀什湖畔，还没有见识到大汉铁骑的威力，只知道大汉强却没有畏惧之心，还不是很心向西汉。因此，细君公主的外交活动收效甚微。

细君公主因水土不服，加上长久思乡致郁，于元封6年(前105年)郁郁而终。如果她能活过公元前104年，那么她的处境会大不一样，那一年，汉军长途跋涉西征大宛国，给乌孙人带来了极大震撼，他们近距离感受到了大汉军力之强大。

但不管怎么说，细君公主是汉与乌孙和亲的第一位公主，为两国通好奉献了自己的生命。

2.巩固邦交：解忧公主五十年

细君公主虽然去世，但和亲之策还得继续。太初四年（前101年），汉武帝将楚王之女解忧公主嫁给军须靡，以维持联姻关系。解忧公主在乌孙奉献了一生，让汉朝对乌孙的邦交和羁縻统治得以建立和巩固。

电视剧《解忧公主》截图，翁归靡与解忧公主

军须靡的统治并不长久，解忧公主后来又嫁给军须靡的继承人翁归靡，两人感情还不错。此时，汉武帝、汉昭帝也相继去世，匈奴人又恢复了元气，开始在西域兴风作浪。匈奴准备会和车师国等匈奴附属国，攻打乌孙，切断其与汉朝的联系。

情况危急，解忧公主与翁归靡一同向西汉朝廷上书，称匈奴与车师国会师准备夹攻乌孙，请求汉朝廷火速派兵救援。本始二年（公元前72年），刚即位的汉宣帝刘询接到了解忧公主的奏报，马上派遣光禄大夫常惠出使乌孙，接受了乌孙王翁归靡称臣纳贡，并答应出兵支援。也正是从此开始，乌孙正式归附西汉。

西汉时期西域形势

第二年，汉宣帝组织了西汉史上规模最大的征讨匈奴的军事行动，派遣五位将军率领15万骑兵长途奔袭漠北。 然而，这次出征远远没有取得与汉武帝年间漠北大战一样盛大的战果，匈奴人得知消息后早已逃遁，汉军实在难追，而且其中部分将军消极避战，没有主动寻找战机歼灭敌人。反倒是乌孙王翁归靡亲自率军同常惠一起追击匈奴人，斩获三万余匈奴贵族，成功击退匈奴人对乌孙的进攻。可以说，这其中少不了解忧公主在乌孙的斡旋，对促成汉与乌孙联军退敌起到了重要作用，但考验还在后面。 此次对匈奴的作战，不仅让大汉声威远播西域，取得重大战果的乌孙国也在西域十分有面子，作为乌孙“第一夫人”的解忧公主也在各国当中享有崇高声望。解忧公主和翁归靡的次子万年，在此战后不久，成了莎车国的国王。龟兹王则为了加强与乌孙的关系，进而得到大汉的庇护，求娶了解忧公主的长女弟史做王后。莎车和龟兹国纷纷做了乌孙的姻亲之国，使得西域的亲汉势力空前壮大，解忧公主厥功甚伟。

元康二年（前64年），已经变身为大汉坚定盟友的乌孙王翁归靡请求汉朝为自己的嗣君元贵靡加封，并继续迎娶汉朝公主，以巩固联姻关系。汉宣帝再次派遣常惠护送和亲公主刘相国前往乌孙。和亲之前，汉与乌孙约定，刘相国只能嫁给元贵靡。

不料，乌孙国大臣却在翁归靡去世后，拥立“狂王”泥靡即位，这位“狂王”泥靡是军须靡与匈奴左夫人生下的儿子，相当于翁归靡同父异母的兄弟，这代表乌孙国内的亲匈派又重新掌控了局面。根据收继婚制度，泥靡即位会续娶解忧公主，而元贵靡即位则会续娶匈奴左公主，这家庭关系实在是有点混乱。

此事惹得汉宣帝不快，下令常惠带着公主回国，罢黜和亲之议。此时，汉朝西域都护府已经设立，汉朝在与匈奴争夺西域的斗争中胜出，因而与乌孙共抗匈奴的意愿下降。一时间，原本亲密的汉乌关系遭到破坏，解忧公主在乌孙承担的使命也就剩下维持脆弱的朝贡关系而已。

西域都护府范围示意图，来自《中国历史地图集》谭其骧主编 解忧公主自然不愿意看到这一幕发生，她利用自己在乌孙巨大的政治威望，笼络了一批翁归靡旧部，联合汉使卫司马魏和意、副侯任昌设谋在宴会上发动政变，意图刺杀狂王泥靡，可惜被泥靡带伤逃脱。解忧公主一干人刺杀不成，反而被泥靡的军队围困在赤谷城，直到西域都护郑吉派汉军前来解救。至此，以解忧公主为首的亲汉派与以泥靡为首的亲匈派形成了分裂内乱之势。

宣帝甘露元年（前53年），翁归靡的另一个儿子乌就屠作为第三方势力，起兵杀害狂王泥靡夺取王位。但是，乌就屠也并不亲汉，只是为了夺取王位而已，他的行为招致汉廷派遣破羌将军辛武贤前来讨伐。在战事一触即发时，乌孙右大将夫人，也就是解忧公主的侍女冯嫽挺身而出，亲自劝降了乌就屠，让乌孙国重新归附汉朝统治。此事将在下文展开讲述。

至此，解忧公主的和亲任务基本完成。这时的她已经年近70，在乌孙国待了50年。随后，汉宣帝接受了她回国归老的请求，派人将她请回汉朝。而接下来的对乌孙的使命，则交由冯夫人以及其他的汉朝官员来完成。

3.居中把控：幕后大佬冯夫人

如果说解忧公主是乌孙的国母，那么冯夫人冯嫽就是乌孙受人尊敬的长老。解忧公主回国后，她就是汉在乌孙国内的“监国”，真正的幕后大佬。

冯夫人冯嫽画像

冯嫽生性聪慧，知书达理，在跟随解忧公主和亲的过程中，深知此后难以回国，便选择主动学习西域各国的风俗和语言文字。在嫁给乌孙的右大将之后，冯嫽又多了一层与乌孙贵族联络的渠道。

由于解忧公主不方便到处兜转，所以冯嫽按照朝廷的命令，以使节身份代表解忧公主访问邻近的西域各国，宣扬汉朝教化。各国君臣见汉朝竟然以女子作为外交使节，并且大方谦恭，善于辞令，“外语”说得非常顺畅，均为其折服，尊称她为冯夫人。

乌就屠早就怀有夺取王位之心，在狂王被解忧公主一干人击伤后，他就以防备匈奴兵来犯的借口聚拢部众，偷袭刺杀狂王成功，自立为昆弥。但是乌就屠并没有因此掌控乌孙全国，原来的嗣君元贵靡也掌控着乌孙国的部分国土。为了解决乌孙内乱，汉廷一方面遣破羌将军辛武贤率领一万五千人至敦煌，给乌就屠施加强大的军事压力，另一方面由郑吉派遣冯嫽作为外交使节，前往劝说乌就屠投靠大汉。

冯嫽见到了乌就屠，以汉军对战匈奴和讨伐西域国家的赫赫武功警示他。乌就屠也是见识过汉军铁骑的军威的，知道冯嫽所言不虚。汉军在城外威慑，冯嫽在城内劝说，使得乌就屠最终低头服软。

冯夫人劝降乌就屠后，曾回到汉朝见了汉宣帝。宣帝感叹其胆识，封其为正使，令她带领使团再次出使乌孙，宣布：让原定的元贵靡加封大昆弥（乌孙国王称号），让乌就屠担任小昆弥，形成大小乌孙王各统治一部分乌孙国土的格局。这样两个昆弥要想维持自己的统治，都必须加强和巩固与汉朝的关系。同时，常罗侯常惠在乌孙的赤谷城屯田，相当于在乌孙国内建立了一个军事基地。这件事在整个汉朝的外交史上也是精彩的一笔，而冯夫人是这次外交活动的最大功臣。

元贵靡死后，儿子星靡即位。他因治国无方导致乌孙内乱再起。冯嫽上书给同样刚即位的汉元帝，请求再次出使乌孙，帮星靡安抚局势。汉元帝准奏，选派一百名士兵的队伍护送冯嫽第三次出使乌孙，并派高官、大禄（乌孙官名，首为相，次即大禄）、大监（汉朝官名。汉时，乌孙贵官有大监二人，位次于相、大禄、左右大将、侯、大将、都尉之下）金印紫绶，以辅助星靡。此次出使后，冯夫人与丈夫继续为汉朝与乌孙的友好交往奉献余生，再也没有回到汉朝。

细君公主、解忧公主与冯嫽三人接力数十载，取得了“女性外交”的巨大成就。正是这些远嫁他乡的女性的倾力奉献，西汉才得以羁縻乌孙、经略西域，扩大了中华版图，她们同样值得我们铭记。

编辑：朱佳伟

责任编辑：李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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