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去上班!”
“不准去上班,政府都说了,全部在家蹲着。你进进出出的,这病毒又不长眼睛的……”
“我不一样的呀,我是医护人员,这时候就只有医院不能关门,病人都指着我们呢!”
“就因为你在医院上班,所以才让你一定回来。我可不希望你壮烈牺牲,而且,你这要是带点病毒啥的回来,那可是一家人跟着遭殃。不给请假就辞职,咱家也不缺你这点工资奖金。”
“你……”
砰,门再一次被重重的关上。
这一幕,这几天重复上演。让小A身心憔悴,甚至出现了失眠、头疼、恶心等情况。
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压力
小A是产科的护士,产科和其他科室不同,尽管疫情严重,但没法关闭,这女人生孩子,瓜熟蒂落,不受新冠病毒的控制。而且由于妊娠的因素,孕产妇常常会发热,在平时大家倒也处理得得心应手,但在疫情当口,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点,判断是新冠引起的发热还是妊娠分娩中的发热,变得扑朔迷离。
小A所在的病房也被正式通知改造为发热病房。每个人的神经都高度紧张起来,没有人知道下一个发热患者会不会是新冠肺炎患者。空气就像要凝固了一般,让人压力大到不行。那天下午在排查一例发热病人时,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压力……
好不容易到了下班时间,回到家,3、4岁的女儿咪咪就扑上来要出去玩,小A还没抱上手,丈夫就挡在前面,嫌弃地让她洗手换衣。孩子没法和妈妈撒娇,知道不能出去玩以后,一个劲儿地闹。疲惫的小A看着哭闹不停的孩子和“一级戒备”的丈夫,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儿。
晚饭时,吃着聊着,丈夫突然冒出了上面的一席话,于是两人像吃了火药一样,一点就燃。一旁的咪咪吓得大哭起来,扯着妈妈的衣角要抱。丈夫一把抢过女儿,去了房间,留下小A茫然地面对这一地鸡毛。
她走进了心理咨询室
小A的丈夫是个理工男,平日里谨小慎微,性格敏感,尤其关注健康类知识。只要一有头痛脑热就跑医院,常常照着百度给自己当“医生”。面对这次疫情,他发挥了理工男对于数字的高度敏感,熟背每日疫情,宅家关心每一条靠谱和不靠谱的健康科普,并且“负责”地当起了“家庭警察”,严格执行居家消毒,有些措施甚至让小A也哭笑不得。随着疫情升级,医务人员感染甚至死亡的消息时有出现,小A的丈夫再也坐不住了,直接“勒令”小A“不许再去上班”。
“大家都在坚守岗位,我怎么可以当逃兵?我又没去武汉,还只是留在上海,这样做太丢医护人员的脸了!”带着满肚子的委屈,小A找到了医院抗疫EAP心理支持小组。
她对我说道:“当时,真的,对他特别特别失望。只是发生了疫情,他就这样怂,还说什么风雨同舟,相守一生啊!”
作为咨询师,我继续听着她的倾诉:“可冷静下来,回头想想,他的担心也不无道理,感染的人越来越多,如果真被感染了,就太对不起家人了。”小A讲出了自己的矛盾和担忧。
“我想好了,今晚开始不回家了”
“霄霄医生,我想好了,今晚开始不回家了,我要住在外面。”小A有些迟疑地讲出了自己的决定。
我有些诧异地问:“是想彼此冷静几天,再回去,是吧?”
“不是,不是。只是觉得国家有难,我肯定不能怂,大家都请假回家,护士长怎么办?产妇们又该怎么办?”小A不紧不慢的话里透着一份坚毅:“但我自己冒点风险也就算了,肯定不想家人,尤其是自己的女儿也受牵连。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搬出家,住在外面,等到疫情稳定了再回家。”
听着她“舍家为患”的想法,我眼眶有点湿润,没有什么豪情壮语,没有什么修饰渲染,字字真诚朴实,句句真切诚恳。这就是疫情笼罩下最普通一线医护人员的情怀,也是一个上有老、下有小的家庭主妇的牵挂。感动之余,我决定要持续为她提供帮助,用我的专业知识解除她的焦虑。
她重度焦虑了
我给小A进行了量表评估,评分为重度焦虑。作为咨询师,我心疼不已。可能在大众的心目中,医护人员是逆行的勇士,是生命的守护者。而又有谁会了解,他们在承受感染风险的同时,也经历着家庭危机的考验。
善待医护,包括父母、爱人、家庭,社会,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更有力量地去拯救疫情下的城市。从小A的叙述,我认为她的焦虑来源于对疫情的恐慌、工作的压力、家庭危机(包括夫妻关系、亲子关系)以及社会支持的缺乏。
我告诉她,回避不是最好的办法,看不到家人,思念孩子还可能产生新的焦虑,此刻的她需要的是沟通和理解。于是,我为她制定了个性化的疏导方案,包括利用趣味科普的方法,把正确的防疫知识传递给家人;利用面对面会议的形式增强夫妻间沟通;把我的感动与感谢传递给她;引导她关注、分享温暖的小事。
走出咨询室时,小A告诉我,找人倾诉了一下,心里舒服了不少。但对于我提供方法能起多大的效果,她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那就去上班吧”
两天以后的随访,我欣喜看到了小A的笑容。
“霄霄医生,真的是太感谢你,用你的方法不止解决了眼前的上班问题,更是在面对面的过程中解决了这些年我和丈夫沟通不畅的问题,真心感谢!”
原来那天回去以后,小A就按照我的方法,在家里进行了防疫知识竞赛,虽说丈夫一开始有点不情不愿的,但在女儿的“积极推动”下,全家都参与到了活动中,好些问题丈夫都答错了,而女儿不但知道了为什么现在不能出去玩,还要求爸爸不能再吸烟,要保持家庭空气的流通。女儿睡着后,小A与丈夫进行了一次彻彻底底的“会议”模式沟通,让丈夫了解了自己对于工作的热爱,对于职业的使命感。
坦诚布公之下,她得到了丈夫的支持,“既然这么坚决,那就去上班吧!不过,说好了哦,如果身体有任何不舒服,立即回家!”小A问他:“你不怕被传染吗?”“要传染就一起隔离呗,谁让你是我老婆呢!”直男老公的一句话让小A鼻子一酸。
第二天出门前,丈夫还对她说“自己注意安全,等你回家!”她说,突然有了恋爱的感觉,好感动!
看着她泛红的笑脸,我为她而高兴。因为她值得幸福!穿上防护服,她以自己的专业守护患者,脱下防护服,她就应该享受家庭的爱和支持。
“霄霄医生,希望你们这个EAP小组能一直在!”小A向我告别时,提出了自己的愿望。
“当然,我们一直都在!”我浅笑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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