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末,一场“不明原因”肺炎袭击湖北武汉。它由一种新型冠状病毒导致,和SARS、禽流感等病毒不同的是,这种新型病毒的潜伏周期比较长,初期症状不明显。春节人口流动的特殊时刻,让我们每个人都感受到这种新型病毒的威胁。
“冠状病毒”一词,唤醒了人们对16年前SARS的记忆。2003年初,SARS病毒在全国肆虐。最初在广东发现,短短数月蔓延至全国乃至东南亚,还有部分欧美华裔。武大和中国科学院微生物研究所联合研制出抗击SARS病毒侵入细胞的多肽药物,成功遏制SARS的传播及再暴发。
如果说医生是健康的“引路者”,那么药物的研究与发明则是病人战胜病魔的利剑。从阿司匹林、青霉素的“偶然发现”,到现在各类药物被研制,它们已成为是人类健康的保护伞,为人类的健康保驾护航!关乎人类生存大计!
其实,许多今日许多习以为常的药物,背后都有一段惊心动魄的故事。乙肝疫苗的价格一度令人望洋兴叹,实现技术转让之后才走入中国的千家万户;青霉素的工业化生产,使“二战”期间盟军的非战斗减员降低10%~15%,对战争胜利至关重要;近年热议的HPV宫颈癌疫苗,曾有一名英年早逝的中国科学家为它的诞生呕心沥血;治疗脱发和前列腺肥大的良药制成,最初的灵感竟来自加勒比海岛国部落里的“变性”儿童……
今天推荐的这本《新药的故事》,讲述了包括上述案例在内的十余种药物的诞生。
作者梁贵柏博士曾在新药研发一线工作多年,也是常年开设专栏的科普作家。他出生于上海的科学世家,本科毕业于复旦大学化学系有机化学专业,后赴美国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留学,并获博士学位,曾参与新型糖尿病治疗药物西格列汀的研发。
梁贵柏博士把医药这门艰深、专业的知识写成面向大众的读物是个不小的挑战。梁博士喜欢打比方。他在一场公众讲座中将同一种药品的不同剂型比作绿豆汤里的砂糖、冰糖:“砂糖就是速效药,放进去就能吃,速效救心丸就是这样;冰糖需要搅一搅,这叫缓释,打胰岛素就有缓释的剂型。药做成不同剂型就是为了控制药物进入血液的速度,希望大家遵从医嘱、遵照药物本身的设计来服用。”
梁贵柏
“我希望大家都不要碰到健康问题,但这也许在所难免,碰到了不要慌张,当你知道这些病是怎么来的,了解我们对于这些病的研究到了什么样程度,治疗大致会是怎样的过程,患者依然能过有尊严的生活,这是我们大家一起努力的方向。”
——梁贵柏博士
新药研发背后还有哪些秘密?最新的研发成果离我们有多远?部分药品的价格为何居高不下?药企逐利的商业模式和大众健康可以两全吗?中国的新药研发力量为何滞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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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湃新闻记者彭珊珊带着这些问题和梁博士聊了聊,以下采访实录转载自“澎湃翻书党”《专访<新药的故事>作者梁贵柏:药企利润和大众健康能两全吗》。
澎湃新闻:《新药的故事》写了十一种新药,这些案例是如何挑选的?
梁贵柏:首先考虑的是药物的重要性、对公众的意义。我选择写的这些药都是对人类健康影响深远,可以说是里程碑式的药物。
其次我试图找一些有意思的故事来写。例如第一章写的是抗艾滋病药物的研发,我觉得这是最应该跟大家分享的故事。抗艾滋病药物是在不挣钱、甚至赔本的预期之下做出来的药物。默沙东研发抗艾滋病毒新药的时候,它的市场部门、财务部门做过测算,这个药盈利预测为负值,也就是说即便研制成功,也是赔本的。艾滋病常见于吸毒人群、同性恋者、性工作者以及靠卖血为生的弱势群体,可以想见,抗艾滋病新药的市场有很大局限,而且新药价格会受到相当大的挤压。而如果研发失败,当然就更是把所有的投入都打了水漂。当时有很多反对的声音。但默沙东仍在做,其他美国的大药厂也都在做。当然你也可以说这些企业有企业形象的考量,但他们在客观上为人类健康带来了福祉。之所以在书的第一章写制药如何“以人为本”,是因为我认为这在中国具有现实意义。当下中国的新药研发产业来势迅猛,投入之多、涉及面之广都是前所未有的,在这样的氛围之下,追求短期利润的欲望似乎在抬头。如果你们留意关于医药方面的新闻报道,消息往往是哪一家药厂上市了、老板身价多少亿,从头读到尾也看不到真正关系到民众健康的信息——他们生产的药上市了吗?能解决什么样的健康问题?在中国,这些更重要。当然,现在国内有一些药企确实做出了能让老百姓用得上的药,这是值得宣传的。
澎湃新闻:钟南山先生在这本书的序言里提到,中国的新药创新水平远远落后于西方国家,也落后于古巴、印度等国家。您觉得原因有哪些?
梁贵柏:原因很多。我常用中国足球做类比,基础薄弱,原因复杂,不是短时间内找几个名教练、名将来训练就能成功的。中国的生物医药也一样,跟国际差距比较大,不是单一原因造成的,也不是说请回若干拔尖人才就能使整个医药工业水平上去。要知道,就在不久以前,整个中国的生物医药基础还几乎是零。这需要时间,需要积累。
澎湃新闻:去年有一部反响很大的电影《我不是药神》,您觉得它是哪里特别触动大家的敏感神经?
梁贵柏:我没有看这部电影,但了解故事梗概,也知道它有一定的原型。“原来世界上有好药,原来我们吃不到”,我感觉这是一种冲击。从研发角度来说,我没有太多可以评论的——这些药已经研制出来了,发达国家市场上都有。
不过,早些年,新药引入中国市场起码需要十年时间,需经过新一轮的临床实验;现在我们的政策在调整,一两年就可以引进,甚至一些急需的药物可以更快。现在中国的老百姓距离新药已经很近了。
电影《我不是药神》剧照
澎湃新闻:药企给新药的定价机制是怎样的?我们知道许多针对重大疾病的特效药往往价格高昂,以至于有“天价药”的说法。
梁贵柏:药物价格始终是一个热门话题。如果你们关注过美国总统大选,会发现不论什么党派,都拿药企开刀,社会舆论常指责大药厂为追求利润“见死不救”。
药卖得太贵的现象肯定有,但我认为这是个别现象,的确有不良商人通过涨价、卖高价药来赚钱。大部分药企的定价我认为是合理的,它也有自身的制衡机制。首先,药物定价有其特殊性,它不能根据生产成本来定价,它真正的成本在于研发。我们常听到有人抱怨,说一片药片生产成本只需要一毛钱,凭什么卖到几十块甚至成百上千块?一种新药的研发投入是巨大的,同时,它的价格还要覆盖之前研制失败所产生的成本。生命科学发展到今天,现在我们药物研发的成功率还是只有10%左右。也就是说,如果药企的商业模式要持续下去,一种成功上市的药物的价格,需要覆盖此前那90%的失败成本。而仿制药正好相反,它几乎没有研发成本,因此它的药价只和生产成本挂钩。所以,药厂必须考虑它的专利保护年限以及市场需求,以期收回成本、并有盈余,而一旦过了专利保护期,价格就会断崖式下降。但是不是因为药企有了定价权,就能漫天要价了呢?也不是,它不是单一患者购买力的问题,而是整个社会购买力的问题。他们需要通过计算,定出一个社会能够承受的价格。需要考虑国家医保、商业医保;其中国家医保政策很重要,它实际上决定了整个社会的购买力,实际上是对药企定价权的制衡。另外,往往一种新药研制出来,同类机理的第二种、第三种药物很快也会诞生,便会产生竞争,这就是来自市场的制衡。
梁博士在为小读者签名。
澎湃新闻:新药研发就是一部人类和疾病的斗争史,能不能谈一些尚未成功的案例,例如阿尔茨海默症?
梁贵柏:对于阿尔茨海默症,科学的确还没有发展到足够拿出解决方案的程度,我们对其机理还没有弄清楚。但不断地有人在尝试,有一些假说,需要想办法去验证。最好的验证就是做出一个有效的药物。很多制药公司都投入了巨大的金钱和资源在做这件事。当然,阿尔茨海默症治疗的市场也是巨大的,大家都想拔得头筹。
这又回到了刚才谈的药价问题。制药公司是高利润,这话不假,但是高利润也被用来高投入地研究那些对健康很重要的问题,一旦这些资金撤走,没有人去攻克未知的难题,以后的问题更大。乔治·W.默克先生说过一句话:“制药是为了人而不是为了利润,利润是随之而来的。如果我们记住了这一点,它(利润)从来不会失约;我们记得越清楚,它就来得越多。”
如何平衡利益与公益,保证健康领域有不断的投入、良性的产出,这是一个考验人类集体智慧的问题。
《新药的故事》梁贵柏 著 译林出版社,2019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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