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过年》 罗希贤作
老底子进了腊月,生活在弄堂里的人们便开始忙碌起来。爷叔们要剃头、汏浴;阿姨们开始准备腌咸货、买年货,洗洗晒晒迎接新春到来。风鳗、蛋饺、春卷、什锦砂锅,一道道大菜即将端上年夜饭桌,令人垂涎,也成为孩子们记忆中忘不了的过年味道......
掸檐尘,清清爽爽迎新年
在弄堂的记忆里,从腊月下旬起至除夕,全家总动员就开始了。那个年代的住房虽然拥挤,但家家户户都要大扫除,家里面上上下下都要擦擦洗洗,用一个比较整洁的状态来迎接新年。
其中的一项主要任务就是“掸檐尘”——用长柄扫帚掸掉屋顶四角及墙上灰尘、蛛网。掸檐尘可是个隆重的事情,连家里的小朋友也是要一起帮忙的。
《掸檐尘》 周矩敏作
老话里说“越掸越发”,在上海话中,“尘”与“陈”谐音,所以也叫“掸陈”,寓意掸除“晦气”,也就是邪气。这一年积的灰尘或是其他的东西,通过过年前的掸尘,把它统统去掉,去除的过程就是推陈出新、万象更新。
掸尘用的工具也颇有讲究,有时用的是绑了长柄的扫帚,有时用的是一种鸡毛掸子。有的老派人家,家里有很多古董,有挂着的字画,还有一些青铜摆设、瓷器、乐器等。这些东西不能用水洗,一洗便毁掉了;也不能用抹布,容易把表层擦坏。这个时候鸡毛掸子就派上了大用场:古董一年下来积攒的灰尘,用鸡毛掸子掸掉,一点不伤表面。讲究的老派爷叔,挥起鸡毛掸子动作像舞蹈一样,颇是赏心悦目。
老的石库门房子,天花板挺高,这种时候,就拿根长长的竹竿,把鸡毛掸子绑在那里,地面盖上报纸,把天花板上的灰尘弄掉。
刷墙壁,新年就要焕然一新
在新春佳节来临之际,弄堂里讲究一点的上海人家是要用石灰水重新粉刷一遍墙壁过春节的。当时粉刷墙壁都是家庭成员自己动手,人人戴着一顶旧报纸做的尖帽子,一遍一遍地粉刷墙面,刷完之后家里一下子亮堂清爽起来,让人感觉焕然一新。
刷墙壁用的石灰,本身颜色是偏黄的,或是带一点红。很会生活的上海老克勒,往往在里面放半只煤球——可不好多放。半只煤球与石灰混合,刷出来的墙面白里透蓝,看上去就非常养眼。
粉刷墙面
挂挂历 抬头可见的吉祥喜庆
大家打扫卫生弄好以后,就想着把来年的愿望通过选购年画来表达出来。年画上大部分是吉祥喜庆的场景,多以神话传说、风俗生活、人物故事为主题,为老百姓所喜闻乐见。
新年画《四季花鸟屏》 何逸梅作
新年画《大寿桃》 金梅生作
从上世纪80年代起,挂历开始流行起来,一本挂历有好多张不同的画面,每个月都会给人带来一种新鲜感。挂历上的图片形形色色,有古典人物、古玩书画鉴赏,有影视明星,也有室内装潢,无不映照了当年人们的审美偏好。
“古典人物”挂历
对于勤俭持家的上海人来说,这些制作精良的挂历,除了可以看日期和用于装饰家庭之外,到了来年仍可废物利用,把隔年挂历用来糊墙、包书,或者垫在柜子里当垫底纸,一本挂历可谓物尽其用。
吊咸货,屋檐下的丰盛食材
在弄堂小孩的记忆里,当妈妈开始吊咸货的时候——这意味着春节已经不远了。其实在过了元旦之后,上海人家窗户外、屋檐下丰盛的“咸货”就开始逐一登场。因为农历新年通常在一月底、两月初,这些为过年而做的准备工作都要提前做好。
吊咸货的位置,大多是在屋檐下面,前楼、后楼、厢房、客堂间、亭子间、三层阁,家家人家都有咸货。挂的方式也颇有讲究,不好晒太阳,必须由风吹的,并且不能淋到雨水。
咸货具体有哪些呢?咸肉、酱肉、风鸡、风鹅、板鸭、咸鸭、鳗鲞、黄鱼鲞......每一家的咸货一挂出来,大致上就能判断他是来自什么地方的人。比如说,挂鳗鲞、黄鱼鲞,基本上是浙江人。假如数量挂得比较多的,多数是宁波人。南京人、镇江人则喜欢挂板鸭,还有圆圆的香肚。北方人挂的东西又有一点不一样,很多人会挂一些风鸡、风鹅、风鸭,而且毛是不拔掉的。
各有特色的弄堂咸货
爆炒米花,“嘣”一下开锅的声音
弄堂里还有一种深受小孩子欢迎的行当,那就是爆炒米花。着急的孩子会自发集结成一队,到弄堂口跑来跑去打听。等老板在弄堂口的空地上摆好摊,“爆炒米花”的吆喝声还未响起,孩子们就已经迫不及待地从家里涌了过来。
爆米花开锅时会发出“嘣”的一声,对孩子们来说是又喜又怕,这也是他们围观“爆炒米花”全程中最兴奋的时刻。只要见到爆米花的老伯伯站起身,开始拖在爆米花炉后边的大袋子,末了喊一声“爆炒米花”或者“走了”,孩子们就心领神会地把手紧紧地捂在耳朵上,等待那一声巨响。
爆米花全国各地都有,但对于上海弄堂里长大的孩子来说,他们还有一种新花样:爆年糕片。心细的弄堂主妇会多买一些年糕,把它切成片,然后晒干,留给自己的小孩子爆年糕片之用。年糕片要切得很薄,切得太厚的话,就爆不透。
爆年糕片
做汤团,到处是糯米的甜香
在物质相对匮乏的年代里,每逢过年,弄堂里很多人家都要做汤团。做汤团,首先需把糯米浸泡后用石磨磨成水磨粉。当时,拥有石磨的人家不多,如果谁家有磨子,那这家人家在过年时就特别吃香了,小小一个磨子成为邻居们争相借用的“抢手货”,年前总归要轮流转手十几家。
一到春节就抢手的石磨
家庭主妇借来磨子,就把家里最大的钢种锅搬出来摆在磨的出口下方,再往磨子里放一缸糯米,少少地舀一点水加进去,多磨两下,雪白雪白的糯米粉,就哗啦哗啦地淌下来了。磨糯米粉呢,讲究一个“水磨工夫”,要慢慢磨,这样才能磨得更好。水磨粉磨好以后,不能马上使用,必须用一个纱布袋挂起来把水滴干。带着酒酿的味道,弄堂里进进出出闻到的都是糯米的甜香。
《水磨糯米》 李守白作
炸春卷,黄金万卷春如醉
“一卷不成春,万卷春如醉”。上海人过年还有吃春卷的习惯,春卷口感香脆,馅心鲜美,尤其是金黄色的外形,看起来像是一个金条,很符合人们对食物的吉庆寓意。
做春卷要从做春卷皮开始说起,做春卷皮的过程很艺术:一盆面筋糊,一只铁炉,炉上放置了一个平铁锅,一手捏面筋团,在手上甩来甩去的,快速一挥,铁锅上出现一张白而透明的薄片,这就是春卷皮。
春卷皮
上海人吃春卷有一个特点,要蘸着醋吃 。醋要用镇江醋。如果蘸米醋呢,就不灵,不好吃。原因在于镇江醋是黑醋,口感比较浓郁,而米醋味道则比较清淡。咬一口从油锅里炸出来的春卷,蘸上镇江醋可以更好地解油腻。而包裹在春卷里的大白菜或是肉丝,蘸了醋以后,吃口也会更润一些。
寓意吉祥、香脆美味的春卷
年年有“鱼”,承载着吉祥寓意
烧年夜饭是过年的重头戏,在几家人家合用的灶披间里,是各家主妇们展示自己独门厨艺的一个舞台。在锅碗瓢盆各种音响的伴奏下,油烟雾气升腾而起,各种菜肴香味四溢,也成了弄堂里听觉、视觉、嗅觉上最直观的年味。
《螺丝壳里做道场》 罗希贤作
大年夜的餐桌上总归不能少了一条鱼。年年有余,是人们对于来年生活的一种憧憬和祝福,因为“鱼”与“余”谐音,年夜饭上的那条鱼便成了一家人祈福的载体。
吃鱼非常有规矩,这个时候不管是什么鱼,不论是什么烧法,糖醋黄鱼、红烧鲫鱼或是红烧鲳鳊,鱼烧好之后端上来,大家必须严格执行吃鱼的几条规矩:第一,鱼不好翻身 ,翻了以后,就等于像人家讲翻船一样的,明年的好兆头就没有了;第二,不好吃光,一定要年年有余。
《吃鱼》 丰子恺作
什锦砂锅,年夜饭不可少的“全家福”
什锦砂锅也叫全家福,是过年的应景菜,里面有蛋饺、鱼圆、肉圆、鸡块、冬笋、熏鱼和粉丝等等。在上海,各家人家放的品种各不相同,但蛋饺一定是必不可少的,蛋饺形似元宝,颜色金黄,在过年更有招财进宝的寓意。
幸福感满满的什锦砂锅
盛放“全家福”的容器,不管是铜锅、电锅,还是砂锅,只要装得下食材,容得下幸福,便是最佳。随着最后一道全家福开锅,年夜饭便到了最热闹最欢腾的时刻,人们在欢笑声中期盼圆满,在祝福声中希冀来年更加美好。
等到大年三十过去、大年初一来到,便是气象万千新一年的开端。晚辈给长辈拜年,邻里之间互道一声新年问候,贴春联、讨口彩、发压岁钱、拎着蛋糕走亲眷......各种新年习俗都表示了老百姓对来年平安和美好生活的期盼,希望日子风调雨顺,希望身体健健康康,希望生活越过越好,也想把这种祝愿传递给身边的每一个人。
《鼠年吉祥》张乐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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